为孔子正名

国外某些百科全书记述说,孔子是非暴力主义者,而且是素食者,并称,孔子曾极力主张在餐桌上以筷子替代刀子,从而避免使人联想到暴力。一些外国人也据此认为孔子是素食者。但大多数中国人对此种说法都不屑一顾,他们都能根据随口背诵出的儒家经典名句来证明孔子不是素食者。那么,孔子到底是不是素食者呢?这里我们就提出两个证据来说明,孔子是真正的素食者。

孔子是老子的入门弟子

据记载,孔子一生中曾多次与老子相见。其中的一次是在孔子老年的时候。在《庄子·天运》中有记载:

孔子行年五十有一而不闻道,乃南之沛见老聃。老聃曰:“子来乎?吾闻子,北方之贤者也!子亦得道乎?”孔子曰:“未得也。”老子曰:“子恶乎求之哉?”曰:“吾求之于度数,五年而未得也。”老子曰:“子又恶乎求之哉?”曰:“吾求之于阴阳,十有二年而未得也。”……

孔子见老聃归,三日不谈。弟子问曰:“夫子见老聃,亦将何规哉?”孔子曰:“吾乃今于是乎见龙。龙,合而成体,散而成章,乘乎云气而养乎阴阳……”

这里的老聃即是老子。文中大致意思是,孔子51岁了还未得道,于是前往南方沛地拜见老子,老子问孔子是否得道了,孔子回答说没有,孔子接着又回答说他曾多年求之于“度数”和“阴阳”的方法但均未能得道。后来,孔子在此次见老子之后,曾三日未开口说话,并赞叹老子如龙,能自在自如地驾御阴阳。文中虽然没有谈及老子向孔子传道的细节,但我们从前言后语中可以看出,此次孔子与老子的会面,实际上是老子应孔子的请求向其传道。孔子得道后,三日未开口说话,则显然是陶醉在闻道后的内在喜悦之中。古人所谓“问道”或“求道”即为拜师并依师父所传之法修行的意思,是非常严肃重大的事情。孔子曾说:“朝闻道,夕死可矣”(《论语·里仁》),意思是说,如果早上能闻道,那么即使晚上死了也知足了。由此可见,所谓“问道”决非等闲之事,授道者一般也不会随随便便就传道。

老子与孔子师生之间的对话在《庄子》中还有多处记述。例如在《庄子·知北游》中有一段:

孔子问于老聃曰:“今日晏闲,敢问至道。”老聃曰:“汝齐戒,疏瀹而心,澡雪而精神,掊击而知。夫道,?然难言哉!将为汝言其崖略:夫昭昭生于冥冥,有伦生于无形,……此其道与!

内容也是关于孔子向老子问道时两人之间的对话,老子则首先要求孔子斋戒,并调整好精神状态。这次会见并非传道,老子说:“道是深奥难言的,我只能给你讲个大概……”。另外,老子与孔子师生之间的往来在许多其它古籍中也有所记载,如《史记·老庄申韩列传》中有一段:

孔子适周,将问礼于老子。老子曰:“子所言者,其人与骨皆已朽矣,独其言在耳……。”孔子去,谓弟子曰:“鸟,吾知其能飞;鱼,吾知其能游;兽,吾知其能走……至于龙吾不能知,其乘风云而上天。吾今日见老子,其犹龙邪!”

从中可以看出,孔子对老子的崇敬之情溢于言表。在《史记·仲尼弟子列传》中有:

孔子之所严事:于周则老子……

意思是说,孔子在周国的首要事情就是会见老子。可见孔子非常重视拜会老子,其师生之间的往来也决非一次两次。此外,老子与孔子之间的师生关系还可以从许多其它经典中获得证据,如《韩诗外传》和《礼记·曾子问》等。因此,综合上述,老子与孔子非一般的师生关系,而且,我们可以肯定孔子是老子的入门弟子,并随之修行多年。所谓入门弟子,就是经师父传法后,修行得道的弟子。

孔子即是老子的入门弟子,则就必须遵守修行的戒律,而终生“斋戒”就是道家的基本戒律之一,这在许多道家典籍中都有记载(见前文),因此孔子必定是素食者。

儒道同源

关于老子与孔子之间的师生关系,有些学者予以否认。其主要根据是,老子的《道德经》中有:“绝仁弃义,民复孝慈”等类似之句。意思是说:“弃绝仁义,人民自然就会回归慈爱和孝行”。于是认为,老子的思想与所谓以“仁义”为主线的儒家文化是相互矛盾的。其实这不过是执著文字之误。在《庄子·大宗师》中有一段:

颜回曰:“回益矣。”仲尼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忘仁义矣。”曰:“可矣,犹未也。”他日复见,曰:“回益矣。”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忘礼乐矣!”曰:“可矣,犹未也。”他日复见,曰:“回益矣!”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坐忘矣。”仲尼蹴然曰:“何谓坐忘?”颜回曰:“堕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,此谓坐忘。”仲尼曰:“同则无好也,化则无常也。而果其贤乎!丘也请从而后也。”

这里我们将此段文字详细译出:颜回说:“我有长进了。”孔子说:“你有何长进了?”颜回说:“我忘掉仁义了。”孔子说:“很好,但还不够。”过了几天,颜回又向孔子说:“我有长进了。”孔子说:“你有何长进了?”颜回说:“我忘掉礼乐了。”孔子说:“很好,但还不够。”过了几天,颜回又向孔子说:“我有长进了。”孔子说:“你有何长进了?”颜回说:“我坐忘了。”孔子惊奇地问:“坐忘是什么意思?”颜回说:“忘掉了身体,忘掉了头脑和知识,与大道融合,这就是坐忘。”孔子说:“与大道融合则不会执著,而能顺应自然。你果真是贤人呀!我也要会跟你一样的。”由此可以看出,忘掉仁义礼乐而回归纯朴的大道,才是孔子一生所真正追求的。

有人可能会说,这些引述都是出自道家经典,自然会赞扬道家而贬低儒家。那么好,我们就在儒家的经典中看一看有没有所谓“老子的思想”。在《中庸》中有:

天地之道,可一言而尽也:其为物不二,则其生物不测。

意思是说:天地之道,可以概括地说就是,对万物不偏不倚,无好无恶,因而能生化万物。对比在老子的《道德经》中有:

道生一,一生二,二生三,三生万物。

两者不是很相似吗!在《中庸》中还有:

……如此者,不见而章,不动则变,无为而成。

以及在《论语·卫灵公》中有:

子曰:“无为而治者,其舜也与!……”

孔子也主张“无为而成”,也赞颂舜的“无为而治”,对比在《道德经》中有:

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,行不言之教……

以及:

是以,圣人无为,故无败;无持,故无失。

再及:

是以圣人……不自见,故明;不自是,故彰;不自伐,故有功;不自矜,故长。夫唯不争,故天下莫能与之争。

两者的思想不是如出一辙吗!再者,在《论语·述而》中有:

子曰:“志于道,据于德,依于仁,游于艺。”

可见孔子也认为修行得道为首要,依守仁义为次要。对比在老子的《道德经》中也有:

……故失道而后德,失德而后仁,失仁而后义,失义而后礼。……

两位圣人对道德和仁义之间关系的看法完全一致。此外,在《孟子·尽心》中有:

孟子曰:“仁也者,人也。义也者,宜也。礼也者,履也。智也者,知也。信也者,实也。合而言子者,道也。”

意思是说,仁义礼智信不过是道的外在表现而已,其真正的内涵还是道。在《孟子·离娄》中还有:

孟子曰:“离娄之明,公输子之巧,不以规矩,不能成方圆;师旷之聪,不以六律,不能正五音;尧、舜之道,不以仁政,不能平治天下。今有仁心仁闻,而民不被其泽,不可法于后世者,不行先王之道也。……”

意思是说:“即使是象离娄和公输子那样手艺精巧的工匠,也需要用尺规等工具来设计;即使是象师旷那样灵敏的乐手,也需要用六律才能正五音;即使是象尧和舜那样有道的君王,也需要施行仁政才能平天下。现在(的国王)徒有仁慈之心和仁义的美名,而人民却没有得到什么实惠,效法(尧舜的)仁政却治理不好国家,这都是因为(他们)不具备尧舜那样的道行。”可见孟子也认为,不可只重外在的仁义,而无内在的道德,否则其仁其义,不过是假仁假义,到头来,祸国殃民不说,还因为自以为是而害了自己。对比老子在《道德经》中的警示:

大道废,有仁义;智慧出,有大伪……

两者不是很相像吗!在《孟子·离娄》中还有:

孟子曰:“爱人,不亲,反其仁。治人,不治,反其智。礼人,不答,反其敬。行有不得者,皆反求诸己,其身正,而天下归之。”

可见仁义礼智,也非戒律条规,不可过分拘泥,身正则自然得天下。此外,儒家经典中论道之言还很多,在此就不一一列举了。

孔子一生“志于”修行求道,道心虽然很高强,但也积极入世,且奉行“修身、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”的人生哲学。他才智非凡,绝非迂腐之辈,其待人接物行中庸之道,而不循规蹈矩。孔子当过官,侍奉过国王,一生中经常与王公贵族们谈政论政,不可能整天道不离口。尤其是对于那些对修行求道不感兴趣的人,只能以“仁义礼智信”来规劝。所以,孔子自然不会象早已得道并向往出世的老子那样言辞激烈。这是很正常的事情,不能要求圣人们的都具有完全相同的个性。总之,老子所说的“绝仁弃义”,决非是教人们去做不仁不义之事,而是在强调要人们更注重内在的道德;孔子更多地谈论“仁义礼智信”,并不能说明他不具备内在的道德。各人有各人的兴趣,重点不同而已。难道我们要求圣人们所说的话都要完全一样,甚至于要一字不差吗!如果是那样的话,那还算是圣人吗?

其实,儒道之争,自古有之,如司马迁曾说:“世之学老子者则绌儒学,儒学亦绌老子”。但在孔子和老子所生活的时代,并无儒家和道家,更无儒道之争,儒家和道家及其之间的争论,都是出于后人的造作。若能认真实在地研究经典,则会发现儒道实际上是同源的。

一脉相承

关于孔子是素食者的另一个证据是,孔子要求其入门弟子斋戒之后才能给予传道。《南华真经》中有:

颜渊问道于孔子。孔子曰:汝斋戒,吾将告汝。颜渊曰:回贫,唯不饮酒、不茹荤久矣。孔子曰:是祭祀之斋,非心斋也。……”

意思是说,颜渊向孔子拜师求道,孔子则要求他先斋戒,颜渊回答说他很穷,已经很久都没有喝酒或吃肉了。孔子则进一步要求颜渊要“心斋”,意即净化心灵。由此可见,孔子向弟子传道时,也遵循道教的规矩而要求弟子持戒。这也进一步证明了,真正的儒家和道家是一脉相承的。

有人认为,“斋戒”是“祭祀”之斋,非终生吃素的意思。对于一般的弟子来说,也许如此,但是,对于入门弟子,则未必。在《孟子·离娄》中有:

孟子曰:“……虽有恶人,斋戒沐浴,则可以祀上帝。”

意思是说,即使是很坏的人,只要能斋戒并沐浴,则也可以礼拜上帝。可见斋戒是很好的行为规范,甚至可以说能洗刷罪恶。那么对于要修行求道的人,这么好,这么有用的行为规范,为什么只持守一时而非终生呢?在《孟子·梁惠王篇》中还有:

君子之于禽兽也,见其生,不忍见其死,闻其声,而不忍食其肉。

如果明明知道肉食残忍,却只是持守一时的斋戒,而非终生素食,难道这些圣人都是一些虚情假意之徒吗!

因此,终生斋戒肯定是孔子对入门弟子的基本要求,至于其它一般的学生,则自便。而且,孔子不可能只要求弟子持戒,而自己不持戒。所以,孔子一定是素食者。

尽信书不如无书

既然孔子及其入门弟子们都是素食者,那么为什么在很多儒家的经典中有很多矛盾的记载呢?例如有记载说:“(孔子)鱼馁而肉败,不食”(《论语·乡党》),意思是说,腐烂变质的鱼或肉孔子是不吃的。

其实,在古书中经常会有相互矛盾的记载。其原因可能是由于古人传抄的失误或篡改。要知道,在二千多年前孔子及其弟子们生活的年代里,书都是用与现代文字有很大差别的古文字抄写在竹片或木片[[考古学家们称之简牍。 — 作者注]]上的,书的流传则完全依靠人工抄写。很多儒家经典(包括《论语》)都是在孔子去世后由弟子们编纂的,并靠手工抄写在民间流传了几百年。其中,孔子弟子们记忆上的误差已经在所难免,加之各派弟子也会各有不同主张。一些学者认为,孔子之后,其弟子们主要分化为“八派”。孔子有弟子三千,贤人不过七十二,而孔子晚年才得道,未得道的人是不能传道的,所以在这三千弟子之中,真正象颜渊那样接受孔子传道而成为入门弟子的可能并不多,大部分都是一般的学生。至于有些学生可能并没有跟随孔子多少时间,但在孔子去世后,也假借孔子之名而“著书立说”的,肯定也大有人在。所以,现世流传的儒家经典是否都是由入门弟子所编还是个问题(这也是最可疑的一点)。另外,经典在后世流传的过程中,有时候,抄写的人是由收藏者雇来的一些书法较好的人,抄错字的事时有发生。有时候,抄写的人就是藏书者自己,大概是出于对文中思想的“崇敬”,经常对原作进行任意发挥。更有甚者,一些人竟然伪造古人经典。例如,《孔子家语》就被大多数学者认为是由后人伪造的,其原型可能是1973年才出土的《儒家者言》。因此,对于古人的经典,今人需甄别清楚,当信则信,不当信则不信。近年来,由于一些考古上的重大发现,一些经典古籍的“不同版本”相继问世,它们与现世流传的一些“经典”有很多区别,人们正开始重新解释儒家经典中一些所谓的“消极”思想。相信在不久的将来,随着更多的考古发现,“孔孟之道”终将还其本来面目。

如果孔子说过“不吃腐烂变质的鱼或肉”这句话,那么有可能是对那些吃肉的人说的。孔子曾当过官,接触过很多老百姓,不会每逢肉食者便劝其吃素,当看到别人(因肉食很贵而不舍得扔掉)吃已经变质的肉时,自然会劝其不要吃,此乃人之常情,并非是鼓励人家吃肉。不了解的人可能会因此而误认为孔子不是素食者。

实际上,“不吃腐烂变质的鱼或肉”,这是连小孩子都知道的事情,为什么要写在如此伟大圣人的言行记录之中呢,这难道不有些奇怪吗?比较合理的解释是,孔子曾以此为理由,或被认为是以此为理由,拒绝过别人送的鱼或肉。素食者可能都有这样经历,有些人不知道你是素食者,因而在某些情况下可能会送你一些荤的食物。一般你会跟他们解释说我是素食者,并拒绝接受;但有些时候,可能由于某种原因不方便解释,而只是简单地拒绝了,未说明任何理由,或者假托食物不新鲜而拒绝了(对于在这辈子永远不会再相见的一面之交,此方法也不失为一种干净利索的拒绝方式,长篇大论地谈论素食主义并非在任何场合或对任何人都适用);或者有些情况下,你只能简单地拒绝,因为如果你告诉他你是素食者,他又会买些素食送给你,而你根本就不愿接受他的东西。旁人若不明真相,则不会认为我是素食者。所以,如果孔子也曾经以此种方式拒绝过别人送的鱼或肉,那么,听说过此事的后人或者是一些不太亲近的弟子,由于不了解真实情况,就有可能认为孔子只是不吃腐烂变质的鱼或肉,而非素食者。

孔子一生积极参政,名气很大,结交也很广,加之其学生众多,因而,三教九流,都有可能来往,其中,也不乏吃肉喝酒的王公贵族。孔子多才多艺,文武双全,也是很有个性的人。在《论语·阳货》中有一段讲:

孺悲欲见孔子,孔子辞以疾,将命者出户,取瑟而歌,使之闻之。

意思是说:有个名叫孺悲的人来见孔子,孔子差人传话假托有病不能见客,当此人正要离开时,孔子又大声弹琴唱歌且故意让此人听到,意思是说,我根本就没有病,只是不想见你。因此可知,孔子虽然常谈礼,但也常不拘小节。对于不同的人,自有不同的对待方式。他不可能逢人都先要告之说:“我是素食者”,不仅如此,其言谈中肯定也经常会涉及有关肉食的话题。所以,判断孔子是不是素食者,不能只根据经典上的一两句话,要全面参考各种证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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